• 2016年出的同人誌《降り出した雨はいつかやむんだ​​》篇章釋出

• 作品衍生：全職高手

• CP配對：葉修/蘇沐橙​

​　　葉修開了門進屋時，放眼望去沒有人，整棟屋子靜悄悄的，也沒見哪盞燈開著――雖說從外頭透進來的陽光亮得可以直接充當照明。

　　但他還是發現了陽台盡頭的蘇沐橙。

　　逕自將自己扔上沙發，布面隨即向下凹陷的弧度宛如他駝著的背，然後像每個累成狗一樣的上班族回到家第一件做的事情一樣——放空了幾秒鐘。

　　聽說吸煙會使人更快老化，或許是這個原因，更有可能是散發出來的氣息，這個才十九歲的少年此刻看起來還真的很像默默為生活辛苦打拼的中年上班族，嗯……扣掉中年後似乎就是事實。

​　　——到底還是太累了。

　　在把自己的意識給撿回來後，他下意識地走近玄關，拉開一旁的紗門進陽台抽煙。

　　他們家的陽台是長形的，在進門後的右手邊。葉修在這一頭吞雲吐霧，那一頭的蘇沐橙吸不到二手煙。

　　「怎麼現在才在曬衣服？」

　　原以為她在收衣服，葉修疑惑的脫口。習慣地抽出煙，點燃。

　　「原本中午要曬就碰上下雨了，想說現在太陽還很大嘛，早點曬曬，不然沒衣服穿了。」

　　蘇沐橙熟練地套著曬衣架，頭也不抬地回答他。

　　夏天就是這樣，現在都五點多了，陽光還毒辣的像正中午。拜全球暖化所賜，氣溫年年飆升，這都傍晚了還有三十多度呢。

　　他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直到蘇沐橙夾完襪子，轉頭看向空空的塑膠籃後才出聲喊他，「哎，來幫我曬被子。」

　　這棉被比較大張又有點重量，有個人幫忙比較方便，也不容易給弄到地上。

　　正好葉修手裡的菸燃到盡頭，被他摁在磁磚上捻熄了。他揮去周遭的煙霧，向她走去。

　　蘇沐橙邊抱起一大床棉被，邊想著明天回家時要記得，去買那個她之前看上的煙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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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會啊，飯我之前已經弄好了，再炒個菜就可以開動了！」

　　收拾好東西，蘇沐橙連忙跑進廚房，洗個手就要開始做菜。

　　「不急，我已經請假了晚上不用去訓練。」葉修走過去給蘇沐橙打下手，「明天一早就得出門，東西都還沒準備啊。」

　　「好險之前都先買回來了……」蘇沐橙邊往炒鍋裡倒油，嘴上這麼說著又邊在腦裡重新確認了下要買的東西是否都買齊了，水果、小鐮刀、手套，花是到那邊再買，「啊，不過我元寶還沒折好，等一下要趕工了。」

　　「行，等會吃完飯一起折，哥這手速肯定分分鐘就能完成！」葉修拍著蒜頭彎起一邊嘴角，看著蘇沐橙被逗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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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便炒兩個菜確實不需要太多時間，他們快速吃完晚餐後便在同一張桌子上開始折起元寶。

　　一年過後記憶猶新，反應在尚未看過女孩操作一遍前就流暢起來的動作。兩個人並排坐在沙發上，把金紙放在桌子的中央，便開始各自作業，各自沉默。

　　儘管已經沒有太陽，夏天的夜晚依然悶著一股熱氣，家裡那台二手電風扇嘎吱嘎吱地轉著，簡直像是晚上的室內蟬鳴。

　　但卻沒有人喊熱。或許是因為早已習慣，也或者只是發散的意識使然。

　　蘇沐橙手上動作著，其實腦袋正放著空，或者說她這一天都有些恍然。

　　直到快接近這個日子才發覺，都已經過了一年了。忙碌的生活似乎加快了時間的腳步，但是一回想起來卻好像才是昨天的事。

　　……她其實不想回想的。

　　蘇沐橙搖了搖頭，大意是叫自己別再想東想西了。

　　「怎麼了？」似乎是動靜太大，葉修停下了動作，偏頭看過來。

　　「沒事……」快速脫口而出後她沉默了一會，「……突然有點感傷而已啦。」她笑了笑，「畢竟是這樣的日子。」

　　「其實我還挺開心的，能去看看哥哥。我有好多話想跟他說呢。」

　　「像是這週化學考了37分嗎？」「唉呦你不要揭我短啦！」

　　蘇沐橙笑著打了下葉修的肩膀，她知道這是對方想緩和她的心情。她不敢保證明天自己會不會哭，但她想讓哥哥知道，他們都在努力生活，往夢想確實地邁進。

　　「對了，要跟他說我也開始玩榮耀了。」蘇沐橙恢復手邊的工作，拿過一張金紙對折。

　　「天分這種東西沒想到真的有血緣關係啊，他知道你的競技場勝率肯定會開懷大笑。」葉修感嘆著，突然想起，「還要跟他說嘉世得冠軍了，這可不能忘。」

　　「嗯嗯！」蘇沐橙用力點頭。

　　「還有上次法不容情走位到一半，被門外狗叫嚇到手抖跌下懸崖，記得提醒我一定要說。」

　　「雪峰哥上次喝醉對著網吧椅子叫老婆那時候，你也叫我要幫你記得呀！」

　　「唉我都忘了，這肯定得告訴那個傢伙啊！」

　　「還有還有，之前……」

　　兩個人就這麼開始一人一句的想著明天要講什麼，他們盡全力想讓那個缺席的人知道這一年來的大小事，好似他仍然跟他們並肩同行。

　　小小的客廳還是有些悶熱，他們的心情卻已經涼爽起來。

　　老舊的電風扇轉呀轉的，轉過一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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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舊清楚記得，那個時候下了連日的暴雨。

　　不管是匆忙趕到醫院的晚上，還是四處奔走處理後事的日子。

　　告別式是下午一點的場，他們提早到了，中午在附近吃完飯後剛走到殯儀館門口，就開始下起了午後雷陣雨。

　　磅礡的大雨說下就下，好險這幾天的經驗讓他們去哪裡都帶著傘，而到達禮堂的路途也不遠，最後只濕了鞋子前端算是賣點血加快結束這回合。

　　場地裡的音樂還是堪堪蓋過了雨聲。

　　儀式辦得簡單，不只因為他們沒那麼多錢，蘇沐秋本來就沒什麼親戚家人。

　　葉修坐在位子上，看著站在前面的小女生，套著寬大的黑袍使她的背影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單薄，卻要一個人做完所有的家祭流程。

　　主祭開始頌讀故人生平略歷，那還是他陪著沐橙一邊回憶一邊一個個字寫下的。這個才18歲的少年或許在旁人看起來不是什麼青年才俊，但他知道，蘇沐秋本是最璀璨的一顆星辰。

　　現在亦同。

　　輪到來賓致敬，他站起身走向前，上香、獻花、獻果，彎身鞠躬。蘇沐橙站在家屬答禮的位置上，跟著陪祭人員的手勢鞠躬。他第一次感受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那麼遠。

　　單位團體致敬時他再次走到前面，整個嘉世戰隊認識蘇沐秋的都來了，還有幾個網吧裡的朋友，在上個流程也已上過香。這次是陶軒站在最前，葉修就站在他後面，機械地跟著主祭的指示再做一遍。

　　蘇沐橙看起來也恍恍惚惚的。

　　直到流程走到瞻仰遺容，經過化妝師的整理後蘇沐秋的臉看起來完好如初。她去握哥哥的手，是冰冷的，這才再次意識到殘酷的事實。

　　她的世界是一圈一圈的同心圓，從小，最靠近自己的圓裡就只有哥哥一個，不過外面的圓其實也沒多少人，她的世界一直很小。

　　直到現在，裡面的那層不見了，連帶外面的所有圓圈一起崩塌，頓時世界變得空曠，諾大的空間裡卻只有她一個人。

　　只剩她一個人。

　　突然一股酸澀從喉頭湧上來，又充斥了整個鼻腔，嗆得蘇沐橙把眼淚都逼出來，她走出禮堂後接過毛巾不停地擦，把眼睛周圍都磨得紅起來。

　　典禮結束，雨聲再次清晰，唰唰地打在地面上，一點都沒有要變小的跡象。因為水氣和風的關係溫度驟降，特別冷。蘇沐橙還是站在原地。

　　有人走了過來，把手放到她肩膀上。

　　葉修已經把身上的黑袍卸下，也洗過了手，他沒有說話，只是就站在她旁邊。

　　「……好疼。」

　　蘇沐橙低著頭，細細的聲音從被髮絲遮住的面容傳出來，悶悶的。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這裡……好疼。」感覺像被整個掏空了，從最深層的地方泛起一絲苦澀。

　　葉修拿走她手上的毛巾遞還給外場人員，把她黏在臉頰上的頭髮一絲絲撥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和紅腫的眼睛。

　　「你可以把它分給我。」他胡謅著連自己都搞不懂邏輯的話，「分散一點就比較不疼了。」

　　蘇沐橙抬起頭，看著葉修動了動嘴，他似乎還想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泛紅的眼角在她眼前晃著，多日忙碌的疲態完全顯露出來。

　　「我不知道……」她喃喃，看向對方的眼睛，「你要回家嗎？」

　　葉修知道她指的是北京那的家，「沒有，我就待在這兒，哪裡也不去。」「可是、」「你就當我還房租吧。」

　　其實葉修這幾年跟著蘇沐秋一起靠遊戲專長賺錢，收入早已佔了他們三人開銷的很大部分，根本沒有欠房租一說。

　　他這是真的分了一半過去。把這種痛苦和壓力扛在了肩上。

　　她說不出半句話。

　　蘇沐橙抓著葉修的手臂，看到去火化場的車已經來了，黑色的轎車停在不遠處。她望向外面的大雨，頭上隨即被一把傘籠罩。

　　「走吧，送沐秋最後一程。」

　　那絕對是她這輩子看過最醜的笑容。

　　她相信自己也是如此。

　　而後，在那場傾盆的大雨裡，他們終究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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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總之，我現在過得很好。」

　　南山墓園裡，陽光灑了大半邊的山頭，夏天的早上還沒有很熱，光線的亮度卻足夠把墓碑上的照片反光。

　　不是清明節的時期這裡沒什麼人，蘇沐橙得以在安靜的背景裡說話。有時會有一點風，把她的頭髮連著瀏海往旁邊吹起，她也沒有伸手去撥。

　　「真的，沒騙你，剛剛都聽我們兩個講那麼多了、哈。」

　　似是想到剛才的各種爆料，蘇沐橙輕輕笑了下，「嗯……也是有不開心的事啦，不過都沒什麼。」

　　她半瞇著眼，看著草叢裡說不上名字的小花隨風搖曳。他們方才已經整理過這片區域，而正好途經了它的盛放。

　　她終究還是沒有伸手摘下。

　　「對了，趁葉修現在不在，來跟你講個他還不知道的祕密——啊、可是你肯定會說我自己決定就好吧。你一直都是這樣的……」

　　蘇沐橙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

　　「我呀，想要加入嘉世訓練營，從下個學期開始，每天放學過去。」

　　「原因還挺多的，其實已經想了很久，不過目前沒跟其他人講，還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

　　她踢著地上的石頭，第一次跟別人說這個決定。

　　也會害怕自己沒那麼適合當職業選手，也會怕他人反對；對學科也沒有很多熱誠，而她沒有那個本錢可以「總之先上個學校再思考未來」。

　　「以前都沒有甚麼上心的事，也沒有熱愛的興趣，但是看著你們這麼投入在榮耀裡，好像漸漸也覺得很有趣了。」

　　「我……想要努力試一次。」

　　蘇沐橙眨了眨眼，抬起頭遙望整片天空。昨天下過一場雨，今天卻絲毫不見任何烏雲，幾片高空中的白雲那也是透著陽光的。

　　「還是希望讓你看到吧。」

　　梔子花束及其他果食被擺在前面，紙錢之前已經燒了，除去這些，在墓碑前最顯眼的莫過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冠軍獎盃。

　　那是葉修去向陶軒暫時借來的，其實這個獎盃本身價值不高，冠軍有另外的獎金。但是在他們眼中，這就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她彎起嘴角，給自己找個目標，「總有一天，我會帶著跟他一起拿到的獎盃來找你的。」

　　哎，說人人到。蘇沐橙轉過頭，就看到那一頭越來越近的身影。

　　她突然、也不是第一次，很慶幸能夠遇到這個人，陪她一起走過風風雨雨。

　　風再次吹起，香上飄渺的煙縈繞在葉修旁邊，因此看不清楚表情。

　　她揮去周遭的煙霧，向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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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除以回憶，大約是徘徊在晴天和雨天的三次函數。

　　而未來，尚且未來，於是你可以待它展開一道絢麗的虹。

　　至於現在……

　　兩個身影並肩踏上漫漫長路。

　　雲淡風輕，繼續前行。

　　After that

　　那天晚上，蘇沐橙做了一個夢。

　　雨嘩啦嘩啦地下著，在地上形成一圈圈的漣漪。因為水霧的關係能見度不高，整個世界變得一片灰白。

　　隱隱約約中他看到一個人影，撐著一把傘，踏著水花走來。

　　於是她笑了，因為這個世界不只有她一人。

　　因為她知道，落下的雨將要停了。